《花菜豐收之后》張偉

   

花菜豐收之后

張偉

老張,今朝花菜幾鈿一斤?哪里收?

老王,奧去話伊,好看咯一角,勿好看咯八分。通商鎮勒收。

菜農老王一聽這行情,回頭瞅了瞅電動三輪車里裝得滿滿的花菜,心里頓時涼了半截,臉上的皺紋更加糾結了。想想這半年來,從高價買花菜籽兒、育苗、播種、澆水、施肥,除草、滅蟲,收割,老王每天起早貪黑的,風里來雨里去可沒少花精力?;ú怂坪跻餐ㄈ诵?,不敢辜負老王的精心培育,長勢喜人,顆顆玉盤似的雪白雪白的。誰知今年冬天老天爺發了瘋似的一連下了四十多天雨,僅有兩場小雪點綴,氣溫楞是降不下來。這樣的天氣對花菜的生長卻極其有利,中興鎮的菜農們幾乎都迎來了大豐收。往年這個時候北方各地的蔬菜通常經不住嚴寒而欠收,難以滿足市場需求,崇明花菜便成了蔬菜市場上的香饃饃。無論是菜農還是菜販子,都賺的盆滿缽滿。而今年則不同,由于天氣相對暖和,北方各地的蔬菜自給有余,加之崇明花菜口感一般,自然受到冷落?;ú素S收的同時滯銷也難免。老王光著腦袋將電動車的電門擰到底,一路向北疾駛,顧不得北風凜冽,唯恐菜販子收滿了拒收。不消一刻鐘時間,老王便來到了位于中興鎮北部的通商鎮收購點。這個收購點對于他來說再熟悉不過了,在每年花菜上市的季節,幾乎每天都要往返幾次。這里記錄了菜農們無數個辛酸和喜悅的點滴瞬間。

老王的運氣不錯,此刻正好停著一輛山東牌照的大卡車,花菜已收了約莫大半車。操著一口山東口音的中年大漢沖著老王叫嚷:“8分一斤全要了。老王張著嘴,剛想說:能不能再高點?轉念一下,堵在喉嚨口的話硬是咽下去了,好咯,稱一稱。眼里盡是言不由衷的神情。手卻很麻利地把花菜迅速地搬到磅秤上的筐里,稱完一筐將花菜扔上卡車,一邊在一張折皺的紙上記著重量,顯得十分莊重,緊接著重復下一筐的稱重過程。山東漢子對此一臉的不屑,只是口頭上報著重量,并不用筆記錄,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。大概過了半個小時,總算把電瓶車里的花菜全部稱完了。山東漢子不假思索地對老王說:大爺,一共620斤,八分錢一斤,應給你496毛,就算50元吧!說著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嶄新的100元遞給老王。老王接過錢,本能地用手一捏,卻并不急于找零錢。而是用筆在折皺的紙上仔細核算著重量,算了一遍又一遍,才緩緩地抬起頭說:大兄弟,重量你多算了,我這一車花菜才517斤,八分錢一斤,413就夠了。說完這話,老王又捏了捏100元鈔票,然后手顫巍巍地伸進褲兜里掏出皮夾子準備找零錢。旁邊的菜農無不嘖嘖稱贊。山東漢子黝黑的臉上一片通紅,似乎為自己的失誤羞赧不已:大爺,您真實誠。我這里有零的,您把這百元還給我。不等老王答話,山東漢子已經把百元拿了回來,從腰包里仔細地拿出413,數了又數,然后雙手畢恭畢敬地遞給老王。

老王拿著錢,會心地朝山東漢子笑了笑,算是謝過。

此時正是正午時分,太陽高掛,曬在身上暖暖的。老王年輕的時候在村里當過會計,天天與錢和數字打交道。熟悉老王的人都知道,他有一項絕活,那便是真鈔只需摸一遍,從不摸第二遍。從未出過任何差錯。